沐浴在這片土地之聲中的夜晚——從凱查克的歌聲到村莊的笛音（巴厘島日記③）

久違地又來到了巴厘島。 換作平時，我們夫妻倆總會租一輛摩托車，在島上四處兜風。 連地圖也不怎麼看，隨性地拐個彎，隨性地迷個路，隨性地就到了傍晚。我們一直都是這樣旅行的。 可這次不一樣。 我們靜靜地住在森林裡的一棟別墅中，幾乎不怎麼出門。 房間裡帶著一個小小的、小小的泳池，我輕輕游上幾下，舒展身體。與其說是游泳，倒更像是"泡"在水裡。 還有浴缸，於是我放滿一缸熱水，一邊敷著面膜一邊讀書。簡直太愜意了。 喝上一點自己帶來的葡萄酒，往床上一躺翻開書，看看電視劇，再把腳伸進泳池裡。真是爽到不行呀。這次就是這樣的一趟旅行。

既然是休假，就想好好休息。 可是電腦上的工作也還是有那麼一些。 這是一棟像被隔離開來的小別墅，所以能守住自己的節奏。 我整理工作，也順便做一點平時抽不出時間做的調研和學習。 究竟是在悠閒度日，還是在工作，我自己也說不太清，但我正在做那些在胡志明市的日常裡做不到的事。而這，正是這次旅行的目的。 即便如此，我們還是決定至少要出門走一天。 難得來到烏布的深處，那就往更深處走走看吧。 我們前往以旅遊勝地聞名的金塔馬尼。 那座據說是活火山的山，比照片裡看到的要安靜沉穩得多，靜靜地佇立在那裡。 一聽到火山，總會想象出稍微更憤怒一些的樣子，可實物卻沉默不語。 越是沉默的山，越有一種震撼人心的氣勢。 我們順道去了山腳下的溫泉設施、有機咖啡種植園，還有蠟染博物館。 我心想這也太老套的觀光了吧，可把這些老套的一切全都交給別人打理，竟意外地輕鬆愜意。 司機布迪先生，是個會盡其所能為我們精心安排的人。 旅行正是靠著這樣的人在默默支撐啊，我心中不禁深深感慨。

而這一次，我無論如何都想去看的，就是寺廟和凱查克舞。 凱查克舞我大約在三十年前看過一次。 那時的我還是個女學生，只是把它當作"觀光"來看。我想當時的感覺不過是把它當成異國的舞蹈罷了。 但這一次卻有些不同。 在日暮時分開始的露天演出華麗而富有節奏，僅憑男人們的嗓音便孕育出音樂。 聲音層層交疊，身體隨之搖擺，那個場所的空氣也漸漸充盈起來。

若是誇張地說他們是在與神對話，聽起來就有些不真實了。 然而，這也與單純的表演不同。 他們並不只是為遊客而起舞，看上去更像是在用歌聲，守護著某種自古以來便存在於此地的東西。

我是個遊客，所以那個「某種東西」究竟是什麼，我當然無從知曉。 我就這樣懵懵懂懂地坐著。 但身體卻自然而然地搖擺起來。我閉上眼睛，側耳傾聽，讓凱查克的聲音沁入全身。

說起來，我從小長大的鄉下也有村祭呢。 一年一次，負責舞獅的是當地的小學生們。 吹笛子的是中年級，高年級的孩子來舞獅。 根本沒有什麼樂譜，我們就是反覆聽錄在磁帶裡的聲音把它記下來的。 就算稍微出點錯，因為曲子裡重複的段落多，也能馬上接回來。 現在大概也還吹得出來吧，大概。 可是隨著上了高中、大學越來越忙，和村子的聯絡也漸漸變淡了。 後來我去了東京，村祭不知不覺就成了我已經「畢業」的東西。 我忽然會想，如果那要是無形文化遺產的話，會是怎樣呢。 也許我會覺得討厭吧。 但也許有一天它會變成我的驕傲吧。 聽著克差舞的歌聲，我回想起了這些事。 旅途中看到的東西、聽到的聲音，漸漸和自己村子的聲音重疊在一起。 回到別墅，泳池裡迴圈流動的水聲混著蟲鳴，在夜色的黑暗中迴響著。 喝上一點葡萄酒，一邊回味著今天那一圈圈的歌聲，一邊和丈夫回顧這充實滿滿的一天。 也許越是老套的旅行，反而越會意外地和自己的記憶連在一起。 移居生活排行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