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圈草莓 — 春節過後的紅色博弈

越南春節（Tết）的最後一天。胡志明市的街道安靜得讓人有些撲空似的失落。彷彿整座城市被重啟了一次。 因為要出門旅行，我把冰箱裡的東西都清理掉了，說實話已經沒什麼吃的。 冷凍的蔬菜和肉倒是還有，可平時常備的新鮮蔬菜卻一點也沒有。 帶著一半的期待，我出門去了早市。 平日裡擺得都快溢到過道上的攤位，一到這個時節卻空空蕩蕩。 春節期間，我也順道去了便利店和超市，貨架卻空得乾乾淨淨。那種空，甚至讓人覺得爽快。由此便能明白，大家囤貨有多認真，休息又有多認真。 就在這樣的市場裡，也有像我一樣來尋找食材的人。大約只有平時的四成。我抱著只要能買到些許蔬菜就謝天謝地的心情，探頭張望著攤位，忽然看見前方不遠處圍著一群人。

是在搞什麼特價嗎？像是被吸引過去似的湊近一看——那裡滿滿當當全是草莓！好稀奇，一輛裝草莓的卡車。在越南，草莓是高檔貨。是為了招待客人才狠下心買的水果，屬於送禮級別的東西。這還是第一次看到特價卡車開到平常的市場來。難道是農曆新年前的剩貨？就算是這樣也無所謂，一想到它是坐著卡車來的，無論如何都會忍不住心生期待。我立刻確認了價格。泡沫箱的蓋子上寫著手寫的字。

1公斤＝10K越南盾？ ……咦？ 才60日元？ 心裡一邊想著「這也太便宜了吧」，一邊從店主手裡接過袋子，立刻就攤開來挑了起來。 選哪些好呢，我小心翼翼地捏起在卡車車斗上堆得亂七八糟的一大堆草莓。 真幸運，賣相好的草莓還挺多。 隨著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，店主一筐接一筐地把草莓端了出來。 筐裡的草莓被捲心菜葉之類的綠葉像被子似的層層疊疊包裹著，紅與綠的對比可愛極了。簡直就像一件小小的藝術花藝作品。 把筐倒過來直接傾倒出來，手法雖然粗魯，可多虧了那層葉子被子，草莓就算滾來滾去也安然無恙。看著粗暴，卻又自有一番道理。 市場這種地方，總是在這些方面很有一套。 葉子被子被三兩下掀開，人們一擁而上，圍向那些「赤身裸體」的草莓。 在這裡我注意到的是…… 越南人挑的是個頭大、偏硬、稍帶青澀的紅色。比起熟過頭的深紅，泛著綠意的紅更受歡迎。就算形狀差一點也沒關係，反正就是要又大又硬的才好。 這和日本人的喜好，幾乎正好相反呢。 對日本人來說，草莓是奶油蛋糕上的主角。要個頭小、通體鮮紅，最好是完全熟透的。甜美多汁，直接吃也美味，這才是理想。 換句話說，越南人挑揀出來、嫌棄掉的草莓，正是我在這兒勤勤懇懇撿回來的。

在流水素面裡，我扮演的是那個守在下游、等著接住一直漂到最後的麵條的角色。 就當作是「剩下的東西里藏著福氣」吧。 站在旁邊的女子帶著幾分得意， 把袋子塞得滿滿的，遞給了店主。 店主把稱好的草莓遞過來，說道： 「好啦~兩公斤，200KVND哦。」 她愣住了。 那些正把草莓裝進袋子的客人們也一瞬間停住了動作。 當然，我也是。 咦，招牌上明明寫著10KVND……？ 仔細一看，原來那個零是個雙重圓圈。 1◎KVND。

啊，原來是這麼回事。 喂喂喂，別往上疊加啊～～～。 把兩個零好好地並排寫在旁邊嘛，大叔～。 我在心裡小聲地吐槽了一句。 店主咧嘴一笑，一點也不心虛。原來如此。 他早已看穿了我哪怕只是一瞬間冒出的"說不定挺便宜"的念頭。被這個老謀深算的傢伙給算計了。 不過我並不生氣。1kg＝100KVND（約合600日元）。即便如此，也已經夠便宜了。 旁邊的女士也苦笑著付了200KVND。 市場的氛圍絲毫沒有被打破。 你這傢伙，真有一套啊。 我用比剛才稍微沉穩了些的手法，重新挑選起熟透的紅果。 600克鮮紅的草莓。

今天做草莓醬。

房間裡充滿了草莓酸甜的香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