匡南喜歡爭論" — 一句開玩笑卻不全是開玩笑的話

越南中部人有一句耳熟能詳的話:"廣南人愛爭辯"。乍一聽像是在挖苦人,但實際上,最喜歡把這句話掛在嘴邊講的,往往正是廣南人自己,而且講起來還頗為得意。

這裡的“爭辯”並不是指吵架,而更接近這樣一層意思:不輕易點頭認同。聽到某件事時,會反問清楚道理何在,即便說話的人是自己的上級也是如此。 凡是和廣南(Quảng)人共事過的人,大概都遇到過那種說話直來直去的人,有時候直得讓外地人覺得不太舒服——但仔細想想就會發現,他們從不在背後說人閒話。

這種特質在這片土地的歷史上留下了相當明顯的印記。

1898年的科舉考試中，廣南地區有五人在同一場考試中一同考中高第。此事之罕見，以至於成泰帝賜予他們四個字——"五鳳齊飛"，意為五隻鳳凰一同飛翔。 對於一片並不富饒、土地貧瘠、又常遭風暴洪澇的土地來說,那(取得的成就)並非幸運,而是把重視教育這件事看得極為嚴苛、近乎苛刻的結果。

20世紀初,正是這片土地孕育了一代選擇了與時局截然不同道路的儒生:潘周楨、黃叔抗、陳季恰。 他們主張先開辦學校,教授國語字,傳授技藝,改變民眾的生活方式——而不是寄望於一場起義。 這是一個艱難而緩慢的選擇,三個人都為此付出了代價。

「愛抬槓」和上面這些名字之間的聯絡,並不是隨便瞎猜出來的。一個習慣於反駁的人,往往也很難接受一切理所當然就該是這樣。

如今廣南省和峴港市是兩個獨立的行政單位——峴港自1997年起分離出來,成為中央直轄市。但兩地的人依然把彼此當作廣南鄉親,依然說著同樣的口音,外地人聽起來得豎起耳朵才能聽懂。

如果你來到這裡,有陌生人當面直言你錯了,請不要急著感到受傷或不滿。很可能這正是他們尊重你的方式:足夠尊重你,才不願為了讓場面好看而對你說謊。